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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代远去:服装批发市场的前途在哪儿?

| | | | 2017-12-6 14:11

在上世纪90年代,淘宝还没有诞生时,各地的服装批发市场是服装流通的最重要平台。

2017年冬天的一个中午,杨丽坐在自己的小店门口,吃着盒饭。这家位于上海兴旺服饰市场的六七平方米小店,已经不兴旺好多年了。和它并排的十多家店铺里只有零星的三两家还开着,顾客寥寥无几,其他都是卷帘门从头拉到底。

杨丽守着这家小店已经十多年,七八年前市场里每天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,这番情景仿佛还在眼前。而如今,早年跟杨丽一起做服装生意的老邻居们几乎全走光了,有的搬到了别处,有的改了行。

彼时,在北京,著名的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(简称“动批”)的疏解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,11月30日,“动批”最后一家服装批发市场东鼎商城也闭市了。至此,动批地区11个批发市场和1家物流公司全部完成关闭,“动批”成为历史。

2017年11月28日,北京动批最后一个市场东鼎里大甩卖

而曾经为全国其他服装市场提供货源的广州服装批发市场,除了名气最大的白马服装市场、红棉服装市场等少数几家经营尚不错外,其他小市场也在苦苦煎熬中。即便是白马服装市场,其租金和往年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语。

包括兴旺所在的七浦路服装批发市场在内,这些传统服装批发市场,此刻都面临着寒冬的考验:活着还是就此消失;而活着,要怎样才能摆脱困境?

黄金时代年入数百万

在上世纪90年代,淘宝还没有诞生时,各地的服装批发市场是服装流通的最重要平台。广州作为制衣企业最集中的城市,诞生了以白马、红棉等为代表的批发市场,为全国其他服装批发市场提供货源。上海作为南北交通枢纽,毗邻火车站的七浦路则成为辐射华东地区的集散地。

上海的七浦路服装市场最早兴起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刚刚改革开放,“那时交通不发达,南边的衣服到北方去,上海成了中转站”,在七浦路一家市场工作了十多年的卢强(化名)介绍说。

十多年前,七浦路被称为“cheap road”,是人们的淘宝胜地。

樊德贵是七浦路市场资深的老板之一。作为上海本地人,樊德贵家的老房子就在七浦路上。上世纪90年代,尚在外企上班的樊德贵将七浦路的店铺租给别人卖服装。“那时一年的租金是十多万,但他们卖服装一年挣的比这个多很多倍。”

于是,看得眼热的樊德贵辞掉了工作,决定下海一博,转行服装批发。新七浦市场2001年开业,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樊德贵一口气拿下了10个铺位。

“那时好像什么都能卖掉,做服装也不需要什么眼光。”虽然此前并未接触过服装行业,但樊德贵的转型异常顺利,“周边都是做服装的,耳濡目染我也知道他们在哪儿进货,去了广州住到酒店,大家一聊,还能互相介绍货源。”当时的服装市场采用代理制,樊德贵跟着外地同行很快拿下一些服装厂的上海代理:“2005年是巅峰期。”

“一些老板确实赚到很多钱!”卢强见证了市场最兴盛的时候。十年前,七浦路的老板们每年可以赚上几百万元。去年,新七浦市场四楼的店铺公开出售,一些大铺的总价超过千万,业主一次性就能付清。

“最恨的人是马云”

2008年,淘宝 B2C 淘宝商城上线;2009年,双十一购物狂欢节诞生,如今已经发展成为最重要的购物节。今年双十一当天,天猫、淘宝总成交额1682亿元,毫无悬念的再刷新纪录。

而另一边,七浦路的生意开始风光不再。

樊德贵这些年已经将10个铺位陆陆续续卖掉了8个。2008年,他感觉女装营业额开始下降,于是将最后两个女装铺位也租给别人,自己在市场五楼租了一个铺位做男装。“相对女装来说,男装销量不高但利润高,款式翻新也没那么快,不用蹲守广州,也不用担心库存积压。”

萧条的不仅仅是兴旺服饰市场。“以前七浦路一天的客流量可能有10万,现在,五六千吧。”卢强说。

在占据最佳地势,距离天潼路地铁站最近的联富市场,只能偶尔见到三两顾客。联富去年刚刚重新装修,今年8月重新招租,虽然八九平方米的店面一年租金已经降至10万元,但目前尚有近一半的铺位未能租出。

而在不远处的白马高级服装市场二楼,不少店铺已经沦为仓储。

七浦路也曾试图转型做线上,但并不成功。“他们已经习惯了做批发,做电商还要花钱请人做页面,做客服,这边商品刚挂到网上,说不定回头就已经被别人拿货拿走了。”卢强所在的市场也有一个线上交易平台,但现在交易基本已经停滞。

淘宝的诞生不仅抢了零售生意,还摧毁了樊德贵们的代理生意:“厂家还要什么代理,自己开个淘宝店,自己发货了。”

“七浦路老板们最恨的人就是马云。”卢强笑着说。一方面是电商冲击,另一方面是市场被分流了。早年从樊德贵那里批货的江苏、浙江、安徽、山东的零售商们,现在自家门口也有服装批发市场,再不用跑到上海来了。 

皮革之都的双重烦恼

在距离上海西南100多公里之外,中国皮革之都海宁也有着和七浦路一样的烦恼。

2011年12月,两位顾客在海宁中国皮革城内满载而归

已经在海宁皮革城工作了十多年的宋小姐,说起现在的生意,一脸的抱怨:“周末人是多一点,但是买的人还是少。”而在五年前,“那个时候一天可以卖一百多件皮衣,来的人都是要买的,现在来的人,看的多买的少,你看他们……”

生意不好,在皮具箱包批发楼里的张阿姨也有同感。作为2005年从老市场一起搬迁过来的业主,张阿姨享受了皮革城物业的租金优惠,但她和老伴现在懒得对生意再投更多精力,“生意好的时候我们有五六个100多平方米的仓库,现在一个仓库都不用了,店里倒腾一下就行,我们再做做嘛,就准备退休啦。”

裴爽是2004年海宁皮革城对外招商引资时,从东莞来到这里的。她开玩笑地说,“我是看着它(皮革城)从小到大,现在……快到从大到无了。”今年,为了节约成本,她不再为顾客提供免费的包装袋了。

店铺的租金行情是市场生意的晴雨表。

裴爽觉得海宁皮革城生意不如五年前,跟海宁皮革城自身去全国各地开批发市场有关。海宁皮革城于2009年开始在全国扩张,目前已经在辽宁佟二堡、江苏沭阳、河南新乡、四川成都、湖北武汉、黑龙江哈尔滨、山东济南、新疆乌鲁木齐等地建有连锁市场。

“蛋糕都给分没了。”裴爽说,刚开始海宁皮革城去外地开分市场时,作为批发商的她很开心,“我们等于是跟着去吃蛋糕。”可是当市场越来越多后,她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
作为海宁皮革城的开发商,海宁皮城的业绩也明显受到市场的影响。原因是“为维护成熟市场的繁荣稳定,让利于商户,部分市场商铺的租赁单价局部下调所致”。

十字路口上的服装城

以刚刚关闭的动批来说,有数据显示,最热闹时,动批年营业额达到两百多亿元,日均客流量超过10万人次。而如今的动批市场日均人流量不到1万人,加上自2014年北京市执行《新增产业禁止和限制目录》以来,动批市场内商户两年多保持“零增长”。

而动批所以被整体搬迁,主要原因还在于其作为物流和集散中心的定位,已经对北京的城市环境造成负担,与北京城市环境治理出现冲突。

“拆迁,十年前就说了,”每个七浦路人现在对拆迁已经没有任何恐慌,“拆不掉。”拆不掉的原因是,七浦路的十多家商场,大多数以小产权为主。以新七浦市场为例,刚开业时,大部分店面已经出售,去年四楼最后一批店面也出售给小业主。早年几十万购买的店面现在已经升值至几百万元,“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在里面,这要怎么拆?”

而樊德贵说自己并不是典型的七浦路老板,七浦路很多老板都是温州人,他们大多以家族为单位,习惯在艰难时刻抱团打拼,甚至转型自救。

温州人薛立业和张余安都是在2006年来到七浦路。现在,为了吸引客人,薛立业请了两个身材面貌姣好的小妹在店里当模特,为顾客展示上身效果;张余安在七浦路卖的服装统统直接来自妹妹的服装工厂,而他家族里的弟弟等也在别的市场销售服装,他们会一起讨论服装设计、最新流行的款式,希望通过直营模式更快适应市场的变化。

作为物业方的商场也在试图改变。2013年圣和圣改造,2015年凯旋城也重新装修,去年联富跟着重装完毕。秦建云供职于联富服饰市场运营部,他明白七浦路市场向商场化发展是必然趋势:“不转型一定会死掉,没有人再愿意在脏乱的市场里买东西。”但转型能否成功谁也不知道。

凯旋城去年开业后,将市场名称改为“首尔时尚中心”,现在主打年轻、时尚,出租率达到了九成以上。

同为转型为韩国馆的圣和圣,虽然收获了一波“韩流”的红利,但现在也面临继续发展瓶颈。

韩国馆圣和圣

“未来七浦路将不再是10年前便宜货和批发的集散地,而是苏河湾集时尚创意、休闲娱乐与一体的综合性消费生活空间。”张丽伟觉得这条路更适合七浦路的发展。

但温州商人薛立业和张余安觉得,那已经不是七浦路服装批发市场了,他们是不会去这样的商场的。他们的担忧不是毫无根据。在北京另一处服装批发市场——大红门,老牌市场天雅女装和新世纪大厦已经完成转型升级,形成以创意设计、时尚发布和互联网+体验购物中心为特色的新业态模式。转型升级后,两家市场商户数减少过半。

服装批发市场陪伴中国城市渡过青涩年代,但她们的前途在哪儿,没人说得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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